熊野三所曼荼罗
熊野本宫、新宫、那智——三处神社的正上方,各悬着一整排圆光,多达十几枚,圆光里坐着佛与菩萨。这不是装饰,是一整套教义摆在明面上的证据。
- 艺术家佚名
- 年代1392
- 媒材hanging scroll; ink and color on silk
- 馆藏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的这幅绢本设色立轴,画心不过134厘米高。本宫、新宫、那智,熊野三山实地相距数十公里,山高路远,彼此看不见对方,却被一次收进了这幅不大的绢面。断代上,馆方笼统标注为"1300年代",策展人Sinéad Vilbar在专题讲座中给出更窄的判断:约1300年,镰仓后期,作者不详。"熊野曼荼罗"这类画通常只走两条省事的路——只画一所神社,或者三社各占一轴、三幅一组;这一幅,两条都不是。
画面用的是地面上不可能有的鸟瞰视角:那智居上,新宫居中,本宫在下,每处都是一圈褐顶殿堂围出的方形院落,散落在各自的山林里——粗看像同一处地方画了三遍。真正把三处分开、也把整幅画的用意点破的,是殿宇上方的圆光:不是每处一团,而是每处一整排:本宫、新宫两处各是一横排,四枚较大者悬于主殿之上、其余较小者向右接续;那智一处则是五枚同大者横悬殿上,另有七八枚沿左上方斜排成弧链,还有几枚散悬在左侧小社与瀑布下方。多数圆光内各坐一尊佛或菩萨,个别一枚并坐两尊——画的是该社所祀诸神(三所权现及五所王子、四所明神)各自的本地佛群像。
这是本地垂迹说最直白的图解:日本的神并非独立于佛教之外的另一套体系,而是佛、菩萨在此地显现的"迹"。较大的几枚圆光并非一大三小,而是分悬于各座主殿正上方、与殿宇一一对号;对应本社主神的那一枚,靠它所在殿宇的位置认定——本宫配阿弥陀如来,新宫配药师如来,那智配千手观音,合称"熊野三所权现"。阿弥陀主西方极乐净土,药师主东方净琉璃净土,千手观音主南方补陀落净土:三个方位的佛教彼岸,被这套体系逐一投射进熊野三山的实际地理,学者Moerman称之为"Localizing Paradise"——把彼岸落地为此岸山河。其余圆光对应五所王子、四所明神一类境内配祀诸神,名目与本地佛在文献中有成套记载,只是这一幅上每枚具体比定哪一尊,馆方著录未逐一标出。
这种"落地"不止发生在圆光的象征层面。那智一带的地理身份,还靠画面右上角的那智瀑布做实证——瀑布本身就被奉为神体,是那智神社最著名的地标。朝圣道与神社院内散布着人物,既有香客也有神祇,同处一条山道:建筑和圆光按位置对号之外,参诣路上人神杂处的实际空间感,也留在了画面里。
这种以位置对号神格、按建筑说清教义的画法,美术史里归为宫曼荼罗一类;另一路参诣曼荼罗——如16世纪《那智参诣曼荼罗》,学者Moerman的研究对象——视野更广,常画进地狱与极乐图景,是熊野比丘尼云游说唱募款用的叙事画,靠情节而非位置打动人。宫曼荼罗这一类里,多数作品要么只画一所神社(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的单社本),要么三社拆成三轴、一社一轴(如史密森尼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藏的三幅一套本)——克利夫兰这幅,是目前所知唯一把三处神社建筑同时完整收进同一幅绢本立轴的例子。"熊野三所权现"本是三山所祀三尊神的合称——三山叫熊野三山,三神叫三所权现;这一幅的罕见之处,就在于把分处三地的三所,收进了同一幅绢面。